在納陌大陸的北方,有一座名叫雷德的國家。這裡終年降雪,在地圖上幾乎一片雪白,只有往南邊移動,才能看見翠綠的大地。苦寒的生存環境並不適合任何種族生存,所以他們的人口組成除了稀少的原住民之外,多為他國移民,其中甚至有不少的逃犯。女巫妖尤蕾亞.伊凡斯也是其中一員,他在一個世紀前來到雷德,並建立了一座屬於自己的城鎮。

一道艷紅的身影站在落地窗邊,看著底下的街道。尤蕾亞的別墅位於城鎮中央,附加過魔法的落地窗讓他能一覽外面的風景,卻不會被有心人窺看。街道車水馬龍,攤販們並列在兩側,逛街的人們不時拿起水果,和店主討價還價。一百年前,這裡寸草不生,覆蓋著厚厚的積雪,是尤蕾亞用魔法劃出一塊安全區域,才讓這座城鎮的雷德人過上和其他南方國家一樣的生活。

看著自己的成就,尤蕾亞精緻的面龐上卻沒有笑容,他皺起眉頭,紅色的雙眼中燃起熊熊恨意。一切看起來如此地熟悉,就像他在學院就讀時曾經見過的城市風貌。

那時,那名金髮的精靈還沒有展露出醜惡的真面目,尤蕾亞只恨當時太過年輕、氣氛太過美好,那一夜的星空像是被揉碎的鑽石,灑落在夜空中。他們躺在草地上,一顆顆地數著繁星,一邊向對方描繪未來,也傾訴自己的愛意。尤蕾亞被愛情蒙蔽,相信了精靈在星空下說出的每一句謊言。所有的幻象結束在畢業前夕的一封信上,接著,尤蕾亞聽見精靈結婚的消息。

尤蕾亞冷笑一聲,轉開了視線。他離開書房,寬敞的走廊右側掛著一幅又一幅價值不斐的繪畫,尤蕾亞紅色的身影從下方經過,耳際的黑髮隨著移動而微微飄起。僕役們見尤蕾亞經過,無不低頭退開,直到尤蕾亞的身影消失,他們才抬起雙眼,回到各自的崗位上。

尤蕾亞來到別墅深處的溫室前,他沒有停下腳步,只是一個眼神,大門就自動為他開啟。

花園中,各色花朵爭奇鬥艷,就像紅與綠的盛宴。一抹淡金色突兀地出現在花園的正中央,那是一株剛發芽不久的小樹。尤蕾亞站在小樹面前,交疊在腰前的雙手握緊了一瞬。這棵樹的顏色讓他想起了精靈,果然,精靈送的種子也只能長出精靈的樹。

尤蕾亞掉頭就走,他不知道自己過來做什麼,與其將時間花費在這種事情上,倒不如多處理一些城鎮事務。

亞爾林放下鋼筆,右手又不自覺地伸向領口。他從衣領中拉出一條不起眼的項鍊,一顆種子充當了吊墜,懸在半空中左右晃盪。一對種子分別在兩個人手上,他是精靈,擁有近乎無限的壽命,而尤蕾亞只是普通的人類,就算再怎麼精通藥理……恐怕也不能拒絕死神的召喚。

亞爾林嘆了一口氣,毫無形象地揉了揉額角。精靈在外人面前總是優雅且高貴的,但對內又是另一副臉孔。亞爾林的桌面上堆滿了文件,自從接任長老後,他手上的工作只增不減,長老團分成了兩派,為了權力日夜鬥爭,如今,繼承人的位置仍處於空置的狀態,若是再繼續下去,女王的權力總有一天會被架空,最終成為可有可無的精神象徵。

哥哥死去後,亞爾林被召回精靈族,當時,他就知道這一天一定會到來。女王本來是亞爾林的大嫂,為了不讓權力旁落,亞爾林被迫和大嫂成婚。他攬下大部分的政務,但是對生育一事絕口不提,他一直在試圖拖延,希望自己能改變長老團的意願。

亞爾林把種子吊墜握在手中,他想念學院裡吹拂的微風,那時,他們會把課排開,刻意空出一天平日,避開人群,一起出去野餐。他們有一座森林裡的秘密基地,從山上能俯瞰整座學院。亞爾林喜歡把頭枕在尤蕾亞的腿上,揪著他的髮尾玩鬧。記憶中,尤蕾亞總是開心地笑著,然後把他親手做的小點心餵給亞爾林。

亞爾林的嘴裡彷彿還有那熟悉的甜味,但他的回憶突然被一陣敲門聲打斷,一名部下進門,面色沉重。

「亞爾林長老,巫醫大人請您過去一趟,母樹似乎又有新的狀況。」

「……我現在過去,下去吧。」

「是。」

就在這時,也有人在尤蕾亞的書房內。一名穿著穿著盔甲的男人半跪在地上,他的胸甲被五道爪痕撕裂,臉上濺了不少血跡。他是這座城鎮的巡查隊隊長,此時,聲音竟止不住地顫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