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應喬魯諾的要求,福葛搬家了。他不在乎,隨口答應下來。早年的顛沛流離讓他對住所要求不高,也認為喬魯諾挑的房子不會差到哪裡去。雖然因為久未通風隱約有股霉味,但公寓屋況奇佳,還有著全新的壁紙和乾淨明亮的布局。四周也算清淨,沒有夜半槍響或是鬥毆的問題。
新熱情還沒能完全根治街道亂象,他們正為著其他家族、以及組織中虎視眈眈的前朝舊部忙得團團轉。
這裡距離觀光區和商業區有點距離,生活機能說不上優質,卻樸實。當福葛偶爾遠望,能見遠處的公園有三三兩兩的老人曬著太陽,手裡抱著麵包屑。那些不知好歹的鴿子不曾看過牠們停駐的地方,例如福葛的窗台。
剛出爐的麵包還散著熱氣,引來了一些好奇的小動物。那時他還沒認識這裡猖狂的鳥類,當他好不容易等到出爐時間,去樓下買了一大顆雜糧麵包,放在窗台納涼時,各色鴿子探頭探腦,在渾圓的麵包上啄出好幾個小角。
天知道這些鳥剛才吃過甚麼!
福葛氣炸了,嚷嚷著揮手驅趕,卻一個不小心,麵包連著木盤砸在樓下澆花的青年腳邊。
那顆棕色的腦袋因為驚嚇全身一跳,帶著困惑抬頭,便看見探出窗外,窘迫的福葛。
「福葛先生,這一區的鴿子可是一點都不怕人的喔?」薛帕德笑著說,彎腰撿起邊緣凹陷的盤子,以及失去原本外型的麵包。
「非、非常抱歉!你沒有受傷吧?」福葛大半個身子懸在空中,急忙問道。
「沒事的,東西落地的位置離我還有不少距離呢。」一雙灰綠色的眼眸在陽光下閃閃發亮,青年淡笑著,對福葛發出邀請。「要不您先下來,我再給您一個吧?」
福葛還沒來得及回答,薛帕德就進了店面。他不得已,只好抓起外衣,急匆匆地下樓。二樓階梯並不需要花多少時間,推門上的銅鈴聲清脆,薛帕德又重新夾起麵包,塞進紙袋裡。
「我先上去拿錢,稍等我一會。」看見薛帕德多夾,差點打中人家的愧疚感讓福葛打定主意要付錢。
「不用了,就當作是失職的鄰居的賠禮吧,我本就該事先提醒福葛先生的。」
福葛接過沉甸甸的紙袋和放麵包的盤子,相當不自在的道謝後,又上了樓,而這次他知道要關窗了。
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名有親和力的人,熱情易主後,連小孩都能看出他臉上的制式化笑容。而薛帕德似乎一點也不在意,早上出門時除了能聽見掃把刮過石子地的沙沙聲外,還有一聲「早安呀,福葛先生」。
薛帕德說,您的氣質和平民差別太大了,請容我喊您一聲先生吧。
氣質嗎,福葛想著。貴族氣息嗎?或許吧,更多的大概是黑幫的戾氣。即便從沒公開他參謀的身分,大了他五歲的薛帕德仍然對他尊敬有加。他查過薛帕德的背景,乾乾淨淨的拿布勒斯人,祖上是美國移民,三代都經營麵包店,在街坊鄰居間口碑頗佳。
但他之前和自己念同一間大學。
看來是在學期間聽見一些傳聞了吧,要不是資料,他恐怕就會認為薛帕德是個洞察力過人的角色。
果然是想丟也丟不掉的過去啊,福葛疲倦地抹了抹臉,又是一個緊鑼密鼓的工作日,熱情現在沒有人能休息。